解答配方开发实战难题： 红外光谱做来料检测？GLP-1 美容产品？ 功效测试体外还是体内？

红外光谱能识别官能团，却难以分辨碳链长度，鲸蜡醇与硬脂醇谱图几乎一致，需借助熔点、气相色谱或滴定法交叉识别；GLP-1 美容产品针对的是减重伴生的皮肤松垮、脱发、口臭等副作用，并非作用于药物机制本身；原料供应商提供的功效数据仅作参考，品牌方应单独预留临床与消费者测试预算。

问：我们用红外光谱（IR）搭配其他分析方法做原料来料检测。但如果两种脂肪醇、或者两种油脂的红外光谱看起来几乎一样，要怎么确认到货的就是指定的那款原料?

答：你们用红外光谱做进料质量控制，已经在做很有价值的工作。红外的原理是识别官能团，以及某些情况下官能团之间的相对位置关系。当扫描结果与谱库内部标准比对时，可以帮助判断到货化学品与订购品种是否一致。

红外也有局限。它无法可靠识别具体结构特征，比如烷烃的链长。红外不应是判断原料身份的唯一依据。
以化妆品中常用的鲸蜡醇（cetyl alcohol，C16 脂肪醇）为例，红外光谱只能告诉你体系里存在 -CH2 和 -OH 官能团，却无法告知数量。换成硬脂醇（stearyl alcohol，C18 脂肪醇）扫一次，多出来的两个 -CH2 基团并不会让谱图发生明显变化，两者谱图几乎相同。这时就需要借助其他识别手段，比如熔点。我们用的鲸蜡醇，厂家标示熔点约 50°C，硬脂醇约 58°C。熔点差异也不总是这么明显，实际工作里没有这么简单。

油脂同理。不同植物油在外观和触感上都带有相当的主观性，红外谱图彼此之间也可能几乎一样。仅凭红外谱图和感官属性无法确认手上的向日葵籽油就是向日葵籽油时，就需要其他方法，比如结合一定样品前处理的气相色谱（GC）。国际纯粹与应用化学联合会（IUPAC）已发布过油脂测试标准，对不同油脂的测试方法学及其重复性作了规范。没有气相色谱的，可以用滴定法测试碘值和皂化值，再与分析证书（CoA）上公布的范围做对照。对某些植物油而言，这两个指标的规格范围会有重叠，未必能做出清晰区分。

上面只是两个例子。很多其他原料，包括植物提取物，在标准质控流程下都面临类似的身份识别难题。原料在制造商环节出现标签错误是会发生的事，建议企业建立多重进料质控流程，交叉验证厂家标注信息的真实性，而非依赖单一分析手段。

问：GLP-1 美容产品越来越多。针对减重伴生的皮肤松垮、脱发、口臭等问题开发护肤品，这个趋势要怎么看?

答：GLP-1 美容的话题确实无处不在。六个月前我在奥斯汀的皮肤科学峰会上演讲时，因为看到一个品牌直接把 GLP-1 字样印在包装上，停下来多看了几眼。当时以为只是行业借势的短期概念，现在品牌已经开始围绕 GLP-1 做产品开发了。

作为一个行业老兵，我有时还是保有一点天真，希望大家别把小事做成大事。美容行业过去从没抓着机会去推“Weight Watchers 面霜”这种产品，GLP-1 美容给我的感受类似，只是现在这类话题没那么禁忌了。

GLP-1 美容产品的作用机制是什么?据称，产品针对的是使用 GLP-1 受体激动剂类药物后出现的负面生理表现，包括皮肤松垮、口臭、脱发等。产品本身并不直接与 GLP-1 相互作用来对抗这些症状。这一点在传播中并没有讲清楚，消费者容易混淆。

分开来看。皮肤松垮，是皮下脂肪流失造成的。口臭，我想起当年一些同事做阿特金斯饮食法时口气很重，典型的酮症口气，低碳水饮食很常见。脱发，是热量与蛋白质摄入不足导致的。体味，则是代谢变化所致。

帮消费者改善这些不理想的副作用本身不是坏事。对消费者不公平的是，消费者可能因此以为产品直接参与了 GLP-1 药物的作用机制，或以为效果是永久性的，或以为“GLP-1”美容产品具备某种独特技术，与普通美容产品存在本质区别。实际并非如此。这类市场话术除了造成混淆，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差异化。目前市场上所谓的 GLP-1 美容产品，除了营销包装，技术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宏观来看，GLP-1 对人体的全面影响还有很多未知。药物是否存在超出表观层面的作用，相关研究才刚刚起步。GLP-1 对痤疮、特应性皮炎、银屑病、皮脂过度分泌等皮肤疾病与表现究竟是正面还是负面影响，目前都无法下定论。

有一个方向值得研究:GLP-1 使用者在减重过程中，皮肤不同部位（面部、头皮、腹股沟、腋下、口腔）的微生态如何变化。关于 GLP-1 与肠道菌群的研究已经有不少，接下来一年里，皮肤微生态方向的相关工作应当会陆续出现。

问：评估原料供应商提供的功效测试数据时，你更倾向体外（in vitro）测试还是体内（in vivo）测试?

答：仔细想过之后，我的答案是两者都要看，哪一个都不能完全依赖。

体外测试适合在筛选阶段帮我们理解原料的潜力。体外结果未必能直接对应真实配方中的表现。对皮肤而言，活性物能否穿透最外层角质层是一个前提假设;头发拉力测试也未必等同于消费者的真实使用体验。我经手过一些护肤护发产品，训练有素的评估员在头上的实际测评数据很好，甚至超过消费者测试预期，但体外测试表现一般。

体内测试可以克服这部分偏差，前提是研究设计要扎实。很多研究在对照组或安慰剂的选择上不合适，样本量也不足以形成统计学意义。我见过一份厂家研究，样本量 n 等于 1。真的不是编出来的。

对原料厂家提供的消费者感知研究，我的态度最为谨慎。厂家不一定会把不利于自家原料的消费者反馈原原本本展示出来。在我的工作方式里，厂家提供的所有资料都只作为原料可能表现的参考。我一直建议品牌方单独预留一小部分预算，自己去做一轮临床测试和消费者感知测试，用自己的数据来判断原料是否值得进一步投入。

来源：
作者：Valerie George，化妆品化学家、科学传播者和教育工作者，长期倡导美容行业的透明度， 担任Simply Formulas 公司染发和护发领域研究，The Beauty Brains 播客联合主持人

来源：荣格-《国际个人护理品生产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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